::: 新台灣人文教基金會電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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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0-25 發行 | 第81期電子報 | 新台灣人文教基金會
【當期頭版】
 論民主價值
葉慶元*

民主者,係指由國民全體透過普選制度決定國家之統治者,並透過代議士進行監督之政治體制。民主的核心價值,即在於少數服從多數,以數人頭代替打人頭,並透過對於言論自由的保障以及公正的選舉制度,確保人民為國家權力之來源。中華民國於西元1912年立國,迄今103年,雖然是亞洲第一個民主共和國,但是從推翻帝制、建立共和以來,在民主的道路上始終艱辛。

隨然1912年,我國就實施了國會選舉,並有四千萬的公民參與投票,但是直到1947年,在立國後的第36年,我國才終於頒行憲法。然後,直到1987年解除戒嚴,民主憲政才真正開始逐步落實;迄今,也不過才27年。隨著解嚴、開放黨禁、報禁、中央民代全面改選、總統直選,乃至於2000年首度政黨輪替,我國再度成為亞洲民主發展的典範國家,甚至被美國總統譽為「亞洲及全世界的民主燈塔」。

曾幾何時,臺灣卻從亞洲及世界的民主燈塔,逐漸淪為民主笑柄。先是民主普選中僅取得相對多數的陳水扁總統一意孤行,與國會多數對峙形成僵局;在陳總統透過具有爭議的過程連任後,由於統治正當性受到質疑,行政及立法部分的對峙更是有增無減。這樣的僵局,在國民黨重新執政,並取得立法院得絕對多數後,本來可望解決;然而,隨著反對黨在國會屢屢焦土抗爭、癱瘓議事,我國的民主再度蒙塵-少數服從多數的民主基本原則成為幻影,甚至被污名化為「多數暴力」,少數杯葛多數則成為常態;行政部門屢屢委曲求全、自失立場,不但國家運作寸步難行,支持者亦為之氣惱。以政黨協商之名遂行的密室決策,更使應公開透明、多數決定的國會,成為少數決定的政治黑箱。

此外,媒體身為在政府之外之第四權,本應扮演監督政府、政黨及政治人物之角色。然而,由於媒體的過度競爭,導致新聞報導內容嚴重空洞化及偏執化。媒體從政府、政黨及政治人物之監督者,轉身成為一方之隊友,各秉持立場,黨同伐異,遇爆料毫不查證即大幅報導,甚至加料造假,加深不同陣營國民間彼此之不信任感,致使不同立場間幾無對話基礎可言。尤有甚者,不肖媒體不但以報導換取廣告贊助,甚至以負面報導逼迫政府進行廣告贊助,更讓媒體第四權的功能及尊嚴都蕩然無存。

政府失靈、媒體淪喪,本應超然的非政府組織,也不能免於沈淪。非政府組織對國會立法遊說、提出建議本屬正常,但是部分具有明顯黨派色彩的團體以「公民團體」自稱,雖然並無民意基礎,在媒體的加持下,代表性卻彷彿高過多數國民選出之民意代表,只要立法內容及過程不如渠等之意,即被評為「漠視民意」、「獨裁」、「粗暴」、「反民主」。日前甚至出現社運團體剪接國會議事影片,污衊會議主席護航業者之情況,更令人瞠目結舌。
真正實施民主不過27年的我國,民主發展相較歐美國家,猶如初冒枝頭的新芽。值此行政立法互動陷入僵局、媒體淪喪、非政府組織沈淪之際,期許獲得多數民眾託付之政黨,勇於捍衛自己之政策、取回話語權,找到感動人民的力量。所謂「自己的國家自己救」,也唯有多數的人民奮起,透過自己的選票堅定表達立場,才能打破目前「少數杯葛多數」的僵局,將政局重新推回正軌,臺灣才能再度前進,重新成為亞洲乃至於世界的民主典範。

*作者為泰鼎法律事務所合夥律師、中華民國憲法學會副秘書長、東吳大學法律系兼任助理教授。

【名家專欄】
四方七年,五語倫比:台灣的東南亞語文媒體集團,《四方報》
中華外籍配偶暨勞工之聲協會秘書長 張正

2006年中秋節前夕,黑白印刷、薄薄16頁的越文《四方報》誕生。捧著這份自己也讀不太懂的報紙,像是捧著一個粉紅色的新生兒。我按捺不住興奮,臨時起意,把剛剛出爐的《四方報》塞滿一車,花了兩天一夜全台巡迴,親自把報紙送到桃園、南投、台南等地。

因為讀了暨南大學東南亞研究所,所以我知道這些地方有越南人,或者熟悉當地越南人的機構與商店。其實不只這幾處,全台灣都是:只要有台灣人,就有來自越南的移民與移工。其實,也不只越南人,還有泰國人、印尼人、菲律賓人、柬埔寨人,從90年代以來,經濟發展成熟的台灣,迎來了數十萬來自東南亞的朋友,成為我們的親人或幫手。
只不過在此之前,我們還沒想到,他/她們也有閱讀的需求。
 
 壹、Poly Voices,誕生

《四方報》的發想,來自我的老闆兼老師成露茜。成露茜是台灣立報社社長,也是世新大學傳播學院院長,當時的她,正在進行一項國科會計畫,研究「弱勢發聲」,想瞭解在台灣的東南亞移工如何透過媒體表達意見、建立自我認同。

不研究沒事,一研究才發現,台灣雖然擁有高度的言論自由,平面、電子媒體數量爆炸,但是,卻獨漏東南亞移民移工。成露茜寫下筆記:

弱勢為什麼要發聲?……因與他者有往來,受他者的作用而必須回應,在這個互動的過程中建構弱勢群體的認同。但不是立即功能性的發聲——爭取什麼,而是日常生活中的發聲。

佛雷勒(Paulo Freire)堅持,「讓被壓迫者發展自己的語言詞彙去述說世界」是一個解放的基本條件。台灣許多針對外勞的節目和族群媒體,幾乎沒有符合佛氏所揭示的功能:塑造一個對話的機制以讓外勞真實理解所處的現實,開始自覺(conscientization)的過程,從而產生有意義的社會變革。
外勞總被認為是教育的對象,鮮少是本地人的教育者。

雖然台灣的SNG車密度世界之冠,各式媒體眾聲喧嘩,但是,欠缺專為東南亞移民移工服務的媒體,遑論提供管道讓他/她們自主發聲。然而,這樣的媒體有沒有需要呢?如果有需要,何不自己辦一個?

於是成露茜糾集了廖雲章、丘德真、和我,商量著以台灣立報為基礎,辦一份針對東南亞移民移工的刊物。廖雲章是《台灣立報》副總編輯兼世新大學新聞系講師,丘德真是《破報》前主編(《破報》為台灣立報報系刊物之一,針對年輕人發行之都會免費週報),熱衷泰國文化,會一點泰文。當時的我,是暨南大學東南亞研究所的研究生兼「留職停薪」的立報副總編輯,剛剛從越南短期遊學返台,學了一點點越南文。

這個念頭,在四人的密集討論下成形,定名為「Poly Voices《破立之聲》:東南亞文字定期刊物出版計畫」。之所以稱為「POLY」,除了因為POLY有多元文化的含義,也因為其諧音為「破╱立」,意味著,這是扎根於《破週報》和《台灣立報》的新生刊物。丘德真擬訂了計畫宗旨:

有鑑於來自東南亞移住民人口急遽擴張,對台灣而言,正是推動多元社會的大好良機。但是,除了少數NGOs或政府單位針對移住民發行宣傳/宣導通訊之外,目前仍未見有任何東南亞語言定期報章在台發行。《立報》/《破報》向來是台灣最具有批判性的新聞刊物,規劃東南亞語言版面,提供移住民人口閱讀素材,以及與主流社會的溝通平台,既能促動移住民與主流社會的相互了解,更重要的是能構造多元文化景觀,同時探索在多元社會中,另類媒體進一步革新傳統主流媒體的可能性。

終於,以台灣立報社現有的場地設備,在不另外支出人事費用的拮据情況下,台灣第一份泰文刊物《พลังใหม่新能量報》與越文刊物《Bốn Phương四方報》,於2006年9月分別出刊。

《新能量報》因為主編丘德真在半年後出國而暫停,不過2008年4月時,略有小成的越文《四方報》加碼發行泰文版。而快速成長的越文《四方報》,也如願在2009年於全台OK便利商店上架。(2010年5月,於全台萊爾富超商上架。2012年初,於全台500間7-Eleven上架)

創辦人成露茜雖然於2010年初辭世,但是POLY計畫的腳步沒有停下。成露茜胞姐成嘉玲繼任發行人、原報社顧問魏瀚接任社長,我找了包括外省台灣人協會前秘書長黃洛斐等更多志同道合的台籍幹部、以及通曉其他東南亞語文的編譯人員加入,在透過社會發展文教基金會爭取到聯合勸募、勞委會多元就業方案、內政部外籍配偶照顧輔導基金等多個公私部門的經費支援後,我們於2011年5月合力執行「五語倫比」計畫:同步發行越文、泰文、印尼文、菲律賓文、柬埔寨文等五種文字的月刊。

至此,台灣立報社旗下的《四方報》,發展為台灣最完整的東南亞語文媒體集團,定期出版數萬份台灣人看不懂的報刊,透過便利商店、透過郵政系統、透過東南亞小店,分送到台灣的四方,安慰來自四方的異鄉人。
 
貳、來自四方的財務與人力

在平面刊物每況愈下的年代,常常有人對《四方報》的財務狀況感到疑惑。《四方報》隸屬於台灣立報社,而台灣立報社又屬於世新大學。2006年,在世新大學傳播學院院長、台灣立報社社長成露茜的支持下,《四方報》以極低的成本上路,報社內的會計、總務、印刷廠、電腦中心各單位受命協助,編輯部人員則是使用辦公室裡的閒置空間與電腦設備,包括我在內的人力,都是無給職志工。

大約在半年之後,訂戶與廣告客戶穩定上升,而伊甸基金會、族群和諧基金、聯合勸募、台北市社區銀髮族服務協會等公益性組織的贊助陸續到位,編輯部人員才開始支領薪水、增添人手,例如邀請原本義務擔任越文志工的阮舒婷正式上班。

七年來,《四方報》勉強維持著收支平衡的狀態。賣報收入約佔兩成,廣告收入約佔四成,另外四成,則是向各公私立單位申請的補助、獎項,以及支持者的捐款。支出方面,人事、印刷、發行等費用,與一般媒體無異,唯獨場地、設備、以及財務總務人事等行政作業,因為隸屬於台灣立報,所以省下大筆開支。

但也因為《四方報》是世新大學旗下、台灣立報社旗下的一個「單位」,並非獨立法人,所以有些例如「天使投資」的外部資源,始終不得其門而入。而大多數的補助、贊助,則幸虧有創辦人成露茜生前創辦的社會發展文教基金會協助,才得以輾轉挹注《四方報》的發展。

我在擔任《四方報》總編輯期間(2013年8月離職,改任顧問),另一個最常被問到的問題是:你會越南文/泰文/印尼文/菲律賓文/柬埔寨文嗎?

當然不。即使曾經在越南待過四個月,越南文是我「最流利」的東南亞語文,程度也恐怕不到幼稚園。至於其他語種,即使都分別、陸續在台灣學了幾個月,但是沒常用,現在只記得「你好、謝謝、吃飯、再見」幾個單字。這恐怕也是《四方報》與其他媒體內部運作最大的不同。總編輯與及部分幹部,並不熟悉刊物內的語言文字。運作時的確有所障礙,但並非不能克服:包括配偶、學生在內,台灣有很多來自東南亞的朋友呀!

我們邀請許多結婚來台的東南亞配偶來上班,邀請在台求學的東南亞學生來幫忙。移工(外籍勞工)囿於身份不能兼職報社工作,但他/她們是《四方報》最忠實的讀者。創報七年來,一萬八千多封讀者來信,超過九成是由移工親筆書寫。是的,一萬八千多封母語來信(不是帳單或者廣告DM唷)。編輯部將這些信件一頁一頁掃瞄存檔,實體信件按日期歸類存放,也將部分內容刊登於報端。這些來信,是異鄉人的心情,是台灣的歷史,也是《四方報》後續多項活動的寶庫。
 
參、《逃》、《離》、《茫》、移民移工文學獎

草雲,是我從創刊初始便認識越南幫傭。她曾在越南擔任記者,文筆極佳,知道有《四方報》之後,便時常投稿,我們也見過幾次面。《四方報》創刊約一年,因為原本的雇主不願續聘她,草雲問我可不可以幫忙找工作。我說沒辦法呀,這要找仲介來辦。草雲再次跟我聯絡時,她已經逃跑了。

草雲寫了一篇很長的故事,生動又仔細地描述她為什麼逃跑、逃跑後找新工作的波折,以及躲避警察追捕的驚險遭遇。在翻譯成中文之後,我讀得很心酸。我幫不上忙,我無能為力,也迫使我開始思考逃跑外勞的議題。

具體立即能做的,就是在下一期《四方報》上刊出她的作品,同時以「你在哪裡?為什麼非逃不可?」為題徵稿。逃逸外勞數以萬計,每個人都有滿腹心酸,稿件源源不絕,形成常態性的版面「逃」。我們選擇站在與主流媒體論述之對立面,解讀並聲援逃逸外勞,讓他們現身說法,企圖突顯出因法規與政策缺失,造成移工為求生存、不得不逃跑的結構性問題。

事實上,「逃」這個版,也成為許多讀者最喜歡的版面。在汪倩如(2010)的論文中,記錄了兩位越南籍看護工的反應:
 
之一:
阿清:最重要的就是看這個!對阿,我們就是翻到報紙有目錄的地方,(一邊翻到目錄指給筆者看)就是看有逃跑的在幾號、第幾頁,我們就開始先看這些。(持續翻報紙)有沒有,第一個就翻這邊,就看在哪裡在哪裡,就先找這邊來看。可是我們不會從頭翻到尾,就是看目錄的地方,翻開來找。這裡就是有逃跑的嘛,我都會先看這邊,逃跑看完了,我再慢慢看,看到後來就是,看完了,才看到不喜歡看的。
 
之二:
阿水:我拿報紙就先翻到這邊(翻出目錄,指著「逃」那一版)
研究者(汪倩如):你說逃跑的故事喔?
阿水:我很喜歡看,都是有問題才會逃跑的,不然一般是不會想逃跑的。
研究者(汪倩如):為什麼特別喜歡看?
阿水:比如說我們工作很辛苦,看報紙就知道但別人工作比我們辛苦的多,安慰自己。我很佩服那些跑出來的人。

到了2012年5月1日國際勞動節,《四方報》與時報出版社合作,將部分文章集結出版《逃:我們的寶島,他們的牢》,也同時發行越文版《Chạy trốn – Năm tháng lưu vong trên Đảo ngọc》,並在年底獲得「2012開卷好書獎」之「評審特別推薦」。擔任評審的陽明大學人文與社會科學院助理教授黃桂瑩,給了如下評語:「台灣社會長期倚賴外勞抒解勞動問題,但冷漠目光使其成為不被看見的隱形人。本書讓外勞為自己發聲,訴說生存的艱辛處境,映照出自詡文明的寶島中無所不在的歧視與偏見,令人動容且有愧。」

在順利發行《逃》的隔年(2013)三八國際婦女節,我們挑戰更尖銳的題目:離婚外配。

「離婚」是一直以來台灣與東南亞的跨國婚姻中,「檯面下」最夯的議題。許多台灣人氣沖沖地指責這些跨海來台的女性,結婚只是為了錢,拿到身份證就離婚。但是,為了錢而結婚,有何不可?只要是你情我願,只要不是暴力搶婚或惡意詐騙,何錯之有?如果台灣女性有離婚的權利,為何東南亞外配離婚時便要被指指點點?進一步來說,為了愛情而結婚,或者,為了性、為了身份、為了傳宗接代、為了攀附權貴、為了長期飯票、為了屈服於社會壓力、為了找個免費幫傭、為了找個人陪伴,難道就比較高尚嗎?摸著良心,問問「我們」台灣人自己,是為了什麼而結婚呢?難道沒有一絲算計?

我們再度與時報出版社合作,收錄多篇歷年來刊登於《四方報》、關於跨國婚姻的第一手記錄。有些是記者或志工的採訪側寫,有些是親身經歷跨國婚姻者以原文投稿再翻譯成中文,集結出版了《離:我們的買賣,她們的一生》。

原本還打算針對新移民子女的成長經歷,再出一本《茫:我們的界線,他們的眼淚》,不過目前計畫暫時擱置。雖然擱置了《茫》,卻有更大的計畫正在進行。來自出版界的《四方報》志工林秀貞、黃湯姆,在《逃》和《離》兩本書的基礎上,拉著我和於廖雲章籌辦「移民工文學獎」。

移民工文學獎,顧名思義,主體是指外勞外傭外配族群為主體,所生產出來的文學。我們邀請了文壇諸多重量級人物,希望為移民工成立一個更具延展性的文學獎項,讓他們得以藉由書寫,替自己留下歷史;透過文字創作表達兩個故鄉(外籍配偶)、雙重血緣(新住民二代)、與異地漂流(外籍移工)的文學風貌。如果順利,「移民工文學獎」將在2014年首度辦理。
 
肆、文字之外的文化行動

《四方報》的企圖,並非只是與「圈內人」相互安慰。我認為,要讓在台灣的東南亞異鄉人過得好,決定權還是在台灣主流社會。除了穩定發行五種語文版本的《四方報》,以及將大量讀者投書整理出版之外,我們也與不同外部資源合作,進行各式各樣的文化行動,對主流社會發聲,促成社會制度、社會意識的改變。
 
一、艷驚四方

經營最久的,是「艷驚四方」的一系列畫作展出。這些畫作同樣來自讀者的投稿,雛形是2009年底於圖片網站flickr開闢的「四方藝廊」。2011年7月,我們將部分畫作以實體的形式,以「艷驚四方:台灣異鄉人創作展」為名,於雲林獨立書店「虎尾厝沙龍」首展。此後,應邀至全台各地巡迴展出,希望透過畫作,讓台灣社會瞭解移民移工的心聲。
 
二、外婆橋計畫

2011年7月,《四方報》與誠致教育基金會方新舟董事長共同籌畫,誠致教育基金會全額出資的第一屆「外婆橋計畫」成行。時至2013年,已陸續出團五組。每一個團隊的組成,都是台灣的國小老師、東南亞新移民、加上該新移民的子女,他們在暑假期間,回到東南亞的「外婆家」長住20天。針對不同的身份,我們有不同的期待:期待台灣老師在這次的旅程中,親身理解東南亞的庶民生活,深刻體會語言不通的困境。返台之後,將親身經驗融入教學,也分享給其他老師和學生。

期待新移民子女因為老師同行,更加認同媽媽的文化。也希望新移民子女看到「媽媽好厲害」的一面,因為只有媽媽通雙語,旅程中的一切溝通安排都得靠她。對於新移民媽媽,最直接的部分,即使協助她重回久違的故鄉。所以補助的對象,多半是家境不寬裕、不能隨時返鄉的新移民。同時,我們也期待在這一趟帶著老師與孩子回鄉的過程中,建立起新移民的自信,未來繼續扮演「文化大使」的角色。
 
三、五語+N學堂

曾經是台灣立報工讀生的李三財,經營維多莉亞韓語補習班事業有成,回頭找我這個老長官,希望有所回饋。2012年10月,《四方報》與李三財成立的「華僑陳就娣女士紀念中心」合作,由紀念中心提供場地、支付講師鐘點費,《四方報》提供師資與協助宣傳,開辦「五語+N學堂」,免費教授越文、泰文、印尼文、菲律賓文、柬埔寨文、緬甸文、馬來文等七種語言。此一免費學堂的目標有兩方面。一是藉由語言學習,打開一扇讓台灣民眾接觸東南亞的窗。二是訓練一批有膽子站在台前,教授東南亞語言及文化的師資。

「五語+N學堂」一年之後因為教室租約到期,暫時結束。不過許多同學自行組織,籌措費用,繼續延請原本的東南亞語言老師私下開班,李三財也慨然允諾免費提供其他上課場地。
 
四、青年田野計畫

2013年與民主基金會合作的「青年田野」計畫,緣起於一些年輕學生的主動請纓。他們或是對於東南亞文化好奇,或是想替《四方報》盡一份力,所以,我們希望有組織地提供更多資源、東南亞知識、以及採寫技巧,鼓勵更多善良、熱心、有正義感的年輕學子站出來,與東南亞異鄉人交朋友。

包括原本的《四方報》年輕志工在內,我們招募了十餘位台北地區的大學生。任務很簡單,就是去和生活周遭的某一位、或者某一處的東南亞移民移工交朋友,真正地認識他/他們。然後隔週聚會,交流心得,三個月後寫出一篇不拘形式的田野紀錄。主體計畫結束之後,則在全台各地與大專院校合作,舉行分享會,希望鼓勵更多年輕人就近、就本身能力所及,隨時展開田野。
 
 五、台灣第一個全東南亞語電視節目:唱四方

從2012年開始,每個禮拜天,我和《四方報》越文主編阮舒婷在中廣主持現場越語廣播。內容除了新聞與訪問之外,最夯的單元,是最後二十分鐘的call in。每週,我們依據時事設計call in主題,有地震時談地震,媽祖繞境時談台越兩地的廟會文化。不過老實說,設計call in主題有點多餘。因為這個單元的片頭音樂結束之後,不需要公布call in電話號碼,聽眾就撥電話進來了。還來不及問她或他對有啥意見,越南聽眾就會說:「我要唱歌!」

沒有配樂,清唱,送給家人或朋友。歌聲通常不壞,有的唱流行歌曲,有的唱越南民謠,也有人唱自創詞曲,甚至請朋友在一旁彈吉他配樂。在台灣的東南亞移民移工,並非毫無公開唱歌的機會。除了假日人滿為患的東南亞卡拉OK小店,各縣市舉辦的東南亞活動中,她/他們都有機會一展歌喉。只是,現場活動畢竟僅是一時一地的歌聲,但廣播不一樣。歌聲乘著電波,傳送給想像中不特定的更多人聽到,而透過廣播聽到母語歌曲的異鄉人,是不是也同時想像著,有不特定的許多人和自己一樣,正在聽。唱好唱壞無所謂,五音不全更有特色,就像call in到賣藥電台唱老歌的台灣大叔大嬸,開心就好。重點是,「我們正在一起聽」,有點「千里共嬋娟」的味道。

母語刊物讓異鄉人「一起看」,母語廣播讓異鄉人「一起聽」。如果要讓他們一起「邊看邊聽」,該怎麼做?答案是電視。於是在《四方報》已經創辦七年之後,我動了進軍電視的念頭。台灣的電視圈,如同七年前的台灣平面媒體圈一般,即使頻道過百,卻沒有任何一個以東南亞語言發音、專為東南亞移民移工而做的節目。

2013年,我和妻子廖雲章、有電視經驗與人脈的外籍勞動者協會理事長徐瑞希,加上具有左派意識的辣四喜影像工作室,反覆討論爭辯,一個以素人歌唱為主體、但是並不舉辦比賽的電視節目出爐:因為移民移工來攝影棚不方便,所以我們主動出擊,在街頭錄影。因為在街頭定點架設舞台勞神費事,所以乾脆不要場地,我們扛著攝影機,機動找歌手。因為東南亞歌曲的版權很麻煩,所以乾脆清唱。然後,錄起來,找個頻道每週定期播出。

2013年7月7日星期天,「唱四方」在台灣綜合台首播,後續並在各大都會的有線電視公用頻道播出。即使並未在主流社會激起波瀾,但卻是台灣電視史上劃時代的一天:這一天,台灣的電視頻道裡,有一個以東南亞語言發音的節目了!這是零與一的差別,這是東南亞移民移工的「獻聲」與「現身」儀式。異鄉人在島嶼的歌聲藉此傳頌四方,而散居島嶼四方的異鄉人,也將透過電視,千里共嬋娟。
 
伍、關於社會企業

坦白說,我個人在《四方報》創刊之初,尚未聽聞「社會企業(Social Enterprise)」這個詞。不過一路走來,《四方報》與「社會企業」的確諸多若合符節。

社會企業有個朗朗上口的短定義:「運用商業模式,實現社會目的。」也就是說,「商業模式」是手段,解決社會上某一種問題,才是最初與最終的「目的」。

《四方報》的社會目的,在於以定期母語刊物的形式,提供新移民╱工必要資訊及發聲管道,穩定其情緒,協助其瞭解台灣社會,繼而期望凝聚力量,爭取應有的權利。另一方面,也希望以這份持續發行的刊物,逼使主流社會看見少數族群的存在,進而促進溝通、創造連結。而以《四方報》為核心發展出的林林總總,包括電視歌唱節目「唱四方」,也都是圍繞著同樣的社會目的。

可以這樣說,《四方報》本身即是為了「社會目的」而創辦、而存在,符合社會企業最根本的要求。至於《四方報》算不算運用了「商業模式」?多多少少。我們接受訂閱、也零售也批發,不同語文版本有不同的策略與通路。我們歡迎廣告,並且依據不同語文版本的數量及熱門程度定價。與自給自足的「標準」社會企業最大的不同是,《四方報》還接受公私部門的經費補助,並主動爭取各類獎項獎金。

不過在我看來,無論是賣報紙、賣廣告、接受補助、或者爭取獎項,都是為了「實現社會目的」而不需避諱的途徑。究竟是不是運用了「商業模式」,無須在意。

若硬要給個定義,在「社會企業」和一般營利事業之間畫出界線,我認為最關鍵的差異在於,該組織是不是「為了出資者或所有者謀取經濟利益」?究竟是「為了做好事所以努力賺錢」、還是「為了賺錢所以努力做好事」?無奈,這樣的判別標準很隱微很唯心很難查證,像是鞋子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另外,「永續經營」也常被認為是社會企業的指標之一,這點我不同意。如果「實現社會目的」是社會企業存在的根本意義,萬一「目的」已經達成,何須永續經營?又萬一,該社會企業無法達成該「目的」,就更不須經營、沒有永續的理由了。
 
陸、不是家電是家人,不是問題是答案,不是阻力是助力

《四方報》到底算不算社會企業?留待相關學者專家定義。我只希望,原居於台灣的「我們」,在對待新來的東南亞移民移工時,別把她/他們當成插電就能啟動的家電,而能認知到,她/他們與我們一樣,是有血有肉、有愛有恨、會閱讀會書寫會看電視的家人。

我也希望「我們」認清,每一位「她/他們」,都是被邀請到台灣來解決台灣現有問題的「答案」。台灣的男性想要娶妻、台灣的工廠沒人上班、台灣的老人病人沒人照顧,如果沒有她/他們,難以想像現在的台灣該怎麼繼續運作下去。

更長遠一點看,這些來自東南亞的朋友,絕不是遲滯台灣發展的阻力,而是助力。她/他們也許手頭不寬裕,但是每個人都勇敢、健康、懷著夢想飄洋過海到台灣,而且擁有台灣人所缺乏的「文化資產」,也就是對於東南亞的理解,以及與東南亞母國切不斷的血緣關係。如果台灣能夠提供舞台,我相信,她/他們的人脈可以幫助台灣走向世界,她/他們的能力可以讓台灣更多元更強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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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2_a19783a6.jpg 《公益的活水─台灣社會企業的理論與實踐》

主編:須文蔚

社會企業看似一個時髦的名詞,實則在台灣公益組織的實踐上早已有例可循。回顧日治時期一九二二年的台灣,台北縣滬尾辨務署(今淡水區)人施乾,台北工業學校(今台北科技大學)土木建築科畢業後,原本在台灣總督府上班,學校畢業後竟入總督府任職,有一天奉派去艋舺地區調查貧戶,因看見乞丐的慘況,深入理解後,便立下決心去改善乞丐生活,初始不過是下了班後教乞兒們讀書寫字,到了後來,竟辭去工作,變賣家產,在台北綠町一帶造了房舍,取名「愛愛寮」,以收容乞丐為主。他在著作《乞食撲滅論》中提出「教其生產」為主要撲滅乞丐的方案,讓乞丐學習手工業,例如台灣笠、草屐、籐工藝品,使其不依附救濟,而能自足維生,徹底脫離乞丐這身分。施乾與施照子兩夫妻的義舉就已經實踐了公益與營生兼具社會企業型態, 值得我們反思與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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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4_cefd2a39.jpg 《台灣的臉孔─11位帶來愛、希望與勇氣的外國天使》

策劃.撰稿:須文蔚
合著:廖宏霖、陳啟民、謝其濬、陳栢青、馬思源


他們以自己的故事,豐富了愛台灣的意義
這些人,來自世界各國,卻不約而同在台灣土地上生活、扎根,無怨無悔的付出
歲月在他們的臉上,留下的不是老去的痕跡,而是一張張動人的臉譜。

這11位我們眼中的「外國人」,有些人懷抱著宣教的熱誠,年輕時便渡海而來;有些人因為愛情而選擇停駐;有些人與台灣不期而遇卻深受吸引,再這塊既陌生又熟悉的土地上,揮灑熱情、盡情燃燒,把異鄉活成了故鄉。這是他們認同這片土地的過程,也是一個個屬於愛、希望與勇氣的故事。

溫暖台灣人心11張愛的臉譜的主角有:劉一峰、羅慧夫、吳若石、丁松筠、丁松青、彭蒙惠、倪安寧、施照子、嚴沛瀅、羅斌、郭文泰等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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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6_107d6bf6.jpg 《鬥陣寫咱的土地:母語地誌散文集》

主編:向陽、黃桓秋、黃恕明

台灣,這片土地揉雜著多元種族文化,交織著精彩與豐富的人文特色。許多文學創作者試圖將自身的「母語」表現再其文學作品中。使台灣的鄉土文學呈現出多樣化的面貌。然而,即便創作者們盡量再文字上只使用漢字或者拼音方式呈現,但是再作品的閱讀或口語吟誦上,仍呈現相當的差異,唯一步不改變的即是作者期盼表達的情懷。

《鬥陣寫咱的土地:母語地誌散文集》配合時代的轉變之脈動,我們企劃製作「我的母語,風情萬種」攝影比賽與展覽,結合文學作品及攝影影像,讓更多的朋友知曉,閱讀台灣的土地深情,可以吟誦出台灣的美好風光,可以看見台灣的秀麗景致。


 
【基金會資訊】
發行單位:財團法人新台灣人文教基金會 ●創刊號:2007年10月25日 ●最新期數:第八十一期2014年10月25日
發行人:張    珩 ●總編輯:須文蔚 ●副總編輯:曾文培、劉德明、邱凰華、葉慶元
編    輯:李珉愷、陳儀如、陳廷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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